北京奥运会的成功举办,彰显了中国的发展和实力,留给世人印象深刻的除了高水平的比赛场馆群、高质量的基础设施网等硬件设施外,清澈的天空、明媚的阳 光、清新的空气也给各国运动员留下了深刻而又美好的印象。有谁知道,在中华民族期盼百年的奥运盛会期间,为了保卫首都的一片蓝天,为了留住首都洁净的空 气,有一位身患绝症的“环保卫士”强忍病痛,始终奋战在航测的现场,将生命的最后时光献给了奥运事业,他就是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气溶胶研究室首席专家王玮。时光荏苒,物是人非,身患绝症的王玮已经离开了人间,带着遗憾和敬意,我们走近了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。
“在科学的大道上是没有平坦的道路可走的,只有不畏劳苦艰险,
沿着陡峭崎岖的山路努力攀登的人,才有希望到达光辉的顶点”——马克思
“他是一个很拼的人”,这是王玮生前的同事和好友、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孟凡研究员面对我们的采访说的第一句话。“大馒”,这是同事们给王玮起的亲切的外号,为什么叫这个名字?“因为他永远争(蒸)先,爱拼。”翻开王玮的履历表,爱拼像是一条红线贯穿始终,他不胜枚举的科研成果背后闪烁着熠熠生辉的拼搏奋斗精神。
环境研究领域的仪器和设备很多是从国外进口的,这样用起来方便省事,却花费高昂。王玮觉得科研经费如果是这样花走的,是最不 经济的,与其这样,倒不如用它购买国内最急需的、最紧缺的、也是国外最尖端的技术和资料。结合研究工作的需要,王玮指导开发出具有重大价值的多套国际先进 水平的专用试验平台,包括流动源稀释通道、固定源稀释通道、综合反应实验箱、人工增雨及消雾装备,这样便把有限经费花在了刀刃上,同时还启迪了国内同行的 思维。
酸性降水近几年来成为困扰人类的一个大问题,它污染环境,影响人民的身体健康。其实作为“环保卫士”的王玮,凭着敏锐的洞察力 和高远的前瞻性,早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就开始进行酸雨研究,通过对酸性降水的现状、特征和发展趋势的研究,揭示了大气污染水平和酸性降水的关系,为进行 我国酸性降水的研究提供了一个可供借鉴的典型范例。他对颗粒物酸度和酸化缓冲能力的分析和研究为我国首创。为了“天街小雨润如酥”,王玮连续20几年来, 一直在进行孜孜不倦的研究和探索。
今日的国际外交波诡云谲,国际社会对中国政府的施压可谓花样繁多,借环境污染说事就是一例。王玮作 为“亚洲棕色云综合影响及我国应对战略研究(ABC)”总项目负责人,联合北京大学等单位,采用地面监测、航空测量和卫星遥感手段,开展区域气溶胶霾层和 大气辐射监测,获得高时空分辨率的气溶胶和辐射数据,建立区域气溶胶模型。该项目的实施为中国对ABC问题的控制提供对策建议,同时可以积极应对和缓解国 际压力,为开展相应的环境外交提供了科技支持。该项目在2008年获得环境保护部环境保护科学技术一等奖。
及时全面地监测大气污染状 况是每个环境工作者心中的梦想,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更好地维护蔚蓝的天空和清新的空气。王玮积极探索,突破研究手段,利用飞机作为监测平台,建立了具有国 际先进水平的航空观测系统,航空测量可以全面掌握区域性大气污染的现状、特征、分布和输送状况,为我国环境监测提供了全新有效的科研途径,为航空观测在我 国大气环境研究领域的推广起到了引导作用。王玮作为课题负责人,在珠江三角洲地区进行首次航空测量研究,对认识珠江三角洲地区主要空气污染物的区域分布和 垂直分布及其在一定气象条件下输送状况具有非常重要的实际意义,由此获教育部一等奖。
……
限于篇幅,成果之多,无以尽数。上天是公平的,沿着陡峭崎岖的山路努力攀登科学高峰的王玮取得了累累硕果,获得了种种嘉奖。他的一生虽然短暂,却很灿烂,像是一道流星,虽然稍纵即逝,却划出了绚烂夺目的光辉。
“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”,人品贵重,高尚情操启迪后人
王玮有着坚贞的科学操守,他尊重科学,敬畏真理,不唯上,不唯书,只唯实。作为一名环境领域颇有建树的专家,他担任着诸多的学术职务,自然有很多成果鉴 定、意见表达的场合,而大家都在环境科学领域工作,自然有很多相熟的机会。王玮是个热心交友的人,走到哪里因了坦率热情的性格都会结交一大帮好友。但是每 当遇到学术上的问题,他却颇有点“不留情面”、“铁面无私”,绝不会顾念情谊说些违背自己科学认知的话,他总是义正词严,坚定的忠于自己的职业操守。他常 说的就是,“我的意见一定要如实的表达,立场一定要鲜明,如果含混不清,似是而非,等这些东西上升到国家政策的层面,影响可就大了”。
王玮是个严格而又可爱的老师。说到王玮的严格,他的学生们体会颇深,有的女学生被训哭过。他批评人之后,经常会找到学生道歉,倒不是因为批评错了,而是 他担心自己的严厉会影响到学生的情绪。这也难怪,王玮对于学术好像有种天然的“洁癖”,他的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,当被他敏锐的目光发现一丝瑕疵,他都会 毫不留情的指出,所以他对学生的严格实在是自己的学术“天性”使然。王玮的口头禅是“失之毫厘,谬以千里”,因了这样的理念,他的严格乃至苛刻也就被学生 们充分地理解和接纳,他批评之后的道歉显得愈发可爱和可敬。“严师出高徒”,在这样的学风中,他的团队不成为高产的团队都很难。他走后,学生们都无限怀念 之前被王老师严格要求和成果频出的日子。
王玮是个身先士卒,把危险留给自己,把安全留给别人的人。他的同事说,还记得非典期间,他们去医院进行病房空气中颗粒物的采集,需要环境科学院的同志在距离隔离区域很近的地方进行样品的交接,然后把病毒样品送到检测机构。这是一个危险性有些大的 任务,同去的有好几个同事,面对几个年轻人的主动请缨,王玮都没有批准。他觉得面对危险,做领导的就应该身先士卒。奇怪的是,平时没有任何官架子,丝毫没有把自己当领导看的王玮,此时却摆起了官架子,“领导意识”浓厚了起来。其中有一位同事得过肺炎,王玮更是千叮万嘱让他远离自己手中的病毒样本。谈到这里,那位同事唏嘘不已,他说王玮的眼睛里只看到了别人的安危,唯独没有自己。
王玮是个淡泊名利,心无旁骛,潜心钻研的人。王玮在专业 领域建树颇丰,享有比较高的知名度,有很多次被邀请担任一些行政职务,但都被他婉言谢绝了。纵观王玮诸多的职务和头衔,没有一个是行政职务,全部都是学术 界和研究领域的。他觉得,一心不可二用,环境科学这片深邃浩淼的领域需要他全神贯注地投入,对于其他,他兴味索然。王玮是个勤俭节约、不事铺张的人。当我 们走进他十米见方的办公室,着实有些吃惊,不敢相信,就是在这样简陋的办公环境中他成为一个多产的学者,孕育出了如此多高质量的科研成果。一台电脑、一台 电话,除此再没有先进的办公设备。一张破旧的书桌,由于年代的久远,呈现出苍黄色,色调已然不够分明了。引人注目的是,斑驳的书柜里放着一摞摞的书,挤得 密密麻麻,凑近了看,发现日文的、中文的,各种环境类书籍一应俱全,他们仿佛在无声地倾诉着主人的博览与好学,学识和修养。他的同事告诉我们,王玮是个特 别看淡物质条件的人,他的办公室的家具都是别的研究室淘汰下来的。王玮每当看到其他研究室要以旧换新,就会亲自去要,把他们不要的家具搬回自己的办公室, 让它们继续发挥余热。不仅如此,他还为同研究室的人也要回一批批的家具,把研究室也当成了旧物利用的场所,研究室的人告诉我们,用着这些破旧的家具,不但 不会感到丝毫的寒酸,反而会被王玮朴素的精神所感染,心中多了一份宁静和平和,工作多了一份干劲和力量。
“如果我无法延长生命的长度,我也要拓宽生命的宽度,活出生命的价值”。
2008年奥运会来临之际,为了首都的一片蓝天,王玮勇担重任——主持策划保障奥运期间航空测量的工作。在天津航测的2个多月里,王玮一直在现场忘我工作,期间屡屡生病,王玮每次都坚守岗位,生病的次数多了,同事们都劝他稍微休息一下,或者去医院检查一下,王玮哪里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离开,他咬牙坚持, 并且劝慰大家不要担心,终于出色圆满地完成航测任务,成功保卫了首都洁净的空气状况。
拖着沉重的病体,王玮一直坚持到国庆节放假才回北京进行检查。2008年10月16日,最终确诊为肺癌四期,估计还有三四个月的生命。孟凡研究员说到这里,不住的念叨,这种病早发现一天算一天,早发现一个月就算中期,就会多一份生的希望。视工作重于生命的王玮,硬是顾不上身体,把病拖到了最后。
同事们听到这个消息都震惊了,航测期间的他是忍受着怎样巨大的病痛一丝不苟的工作,同事们犹记得他每次的亲自指挥、与大家并肩作战,与大家谈笑风生。就在大家万念俱灰、哀伤悲恸的时候,王玮却把精神状态调整的很好,他主动要求在医院旁边的饭店和来探望他的同事们一起吃饭。他的同事说,出人意料而又意料之中的是,这样的生死关头,他心里装的仍然是工作,他说不希望因为他病了而影响研究室的工作,希望大家团结起来把研究组发展下去。对于这样的“拼命三郎”,同事们很心疼也很无奈,只得以百倍的努 力好好工作,因为大家不希望看到他失望的眼神。
坚强的王玮,选择了痛苦的化疗,脱发、呕吐、种种不良反应,把他折磨的不成样子,本来健硕的身体逐渐变得消瘦,本来红润的双颊逐渐变得苍白,但是唯一不变的是对科研的执着追求,对事业的魂牵梦萦。同事说,在他身患绝症的生命最后时刻,仍然 会在研究院看到他的身影,那是他感觉自己身体稍微好转的时候执意要来的,医护人员再三叮嘱要注意休息,好好静养,他听不进去,因为他心中记挂着工作,单位 领导和同事再三劝慰先把身体养好,那是革命的本钱,他听不进去,因为他的精神寄托于事业。只有在工作中,只有在科研中,他才觉得不是荒废了生命,他才觉得活着有了价值和意义。
王玮说,“如果我无法延长生命的长度,那我也要拓宽生命的宽度,活出生命的价值”,的确,王玮生动的演绎了“一万年太久,只争朝夕”,“生命不息,奋斗不止”的拼搏奋斗精神,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。
他在科研战场上的奋不顾身、舍生忘死,激励着团队的每一个人,也感动了上苍。在他病重的2008年10月到2010年3月期间,研究室共发表论文16 篇,另有多篇文章已投稿国际期刊;申请并获得多个项目资助,包括863项目、国家自然基金项目、973项目、环保公益项目等;获得教育部科技进步奖一等 奖、环境保护部环境保护科学技术一等奖和三等奖。2010年3月22日2时15分,王玮永远地离开了,离开了他钟情热爱的环保事业,离开了他倾注一生心血 的科研事业。2010年4月30日,鉴于王玮的突出成果,他被追授中央国家机关“五一劳动奖章”。同事们都说,但愿天堂里没有污染,那样他可以不用这么操劳。
走近王玮,我觉得他是一个治学严谨、孜孜以求的学者,是一个高效多产、建树颇丰的专家,是一个忧国忧民、心系天下的环保卫士,是 一个学富五车、诲人不倦的良师,是一个热情善良、正直坦荡的益友,是一个人品高贵、品性俱佳的君子。痛其早逝,悲悲戚戚,此君虽去,风范长存!(曹振华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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