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顾晋讲他和父亲顾方六的故事

    父亲节这天,让我们来看一看医学大牛和他父亲的故事。



    “打了么?真的不痛啊!不错不错!”爸爸这样夸奖我。我听了,那叫得意,却没发现,由于用力过猛,针头整个都扎进了爸爸的皮肤中。妈妈在一旁看着直笑,说:“这小子真敢下手啊。”爸爸也附和着:“没错,不愧是外科医生的儿子!”

    著名肿瘤外科专家 北京首钢医院院长 顾晋



 
关于出身的困惑  

    上世纪60年代,我出生在一个医生家庭。“文革”开始后,我上了小学。那时候,我们总要填表格,每次填到“家庭出身”一栏,爸爸总让我填“职员”。那个年代,出身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标签。所以在学校,我特别羡慕同学,一起聊天时他们总说“我爸厂子”如何如何,“我妈厂子”如何如何。我觉得父母要有一个“厂子”多好啊;要不,是军人也行,填出身的时候可以填“革军”(革命军人),或“革干”(革命干部),感觉特别有革命的精神。

    由于出身问题,我小学入“红小兵”不能是第一批,中学入团也不能是第一批。因此,那个时候,出身医生家庭并没有让我觉得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地方。因为同学们有的可以穿父亲厂子里发的劳动布的工作服,有的可以穿绿军装。对于这些,我真的特别羡慕,但没有办法,父母是医生,大家也没有穿白大衣上学的啊。我曾经好多次问爸爸,填上医生有什么不好呢?他一直没给我解释。直到有一天,他说:“医生是一个非常崇高的职业,能治病救人!”我记忆中,爸爸这是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对刚上小学的我谈起他的职业。



  爸爸给我做手术  

    小学的时候,一次在家里用一块木头削小船。一不小心,铅笔刀直插进我左手拇指的根部,顿时血流如注。家里的阿姨赶快带我去了医院。上世纪60年代的街道医院,现在回忆起来满是来苏水味道,两扇木质门上镶着乌玻璃,画着油漆的红十字。当时的我明白,那个“红十字”就是“医院”、“救护”的意思。

    到了医院,阿姨把我安置在长凳上坐下后,就去挂号。我这才知道看病要先挂号呢。

    挂了号,医生给我做了简单的包扎就让我回家了。

    爸爸下班后,看到我的手裹着纱布,边问情况边打开来,看了看伤口,告诉我说:“要缝合!”奇怪的是,我听了一点都没有害怕,因为我相信爸爸,我爸爸是外科医生。他拉着我,到公交站乘上14路公交车回到了他工作的北大医院。爸爸直接带我到了外科急诊手术室。我记得手术室不大,而且因为是晚上,病人不多。

    “怕么?”爸爸问我,我摇摇头:“不怕。”

    这是我第一次进手术室做手术。爸爸换上了刷手衣,带起手套,安顿我坐下,让我把小手放在手术的桌上,我这才开始有点害怕了,下意识地问:“爸爸,一会儿会疼吧?”“可能会的。别怕,你是男子汉啊。”爸爸这样对我说,看的出口罩后面的脸上还带着慈祥的微笑呢!

    “啪”手术灯亮了,爸爸在一旁准备器械,发出“叮哩咣当”的响声,听起来有点吓人。此时,刚被清水冲洗过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。但我总觉得,有爸爸在就不会有事。我坚持要看缝针的过程,因为觉得新鲜,没见过缝针是什么样子,没见过手术刀是什么样子,更没有见过各种手术器械。

    看着爸爸认真地缝着伤口,一共3针,我才知道原来针是弯的啊。我奇怪,为什么没有任何感觉,好像手不是自己的。直到我乘车回到了家,我的大拇哥一直都还没有知觉呢。如今,我也当了快30年的医生,想起爸爸当年为了不让我痛,给我打的麻药可真不少啊!



  我给爸爸打针  

    爸爸得了肝炎,妈妈每天给他打针的时候,我都在一旁看着,觉得挺好玩。有次又要打针了,爸爸突然对我说:“顾晋,你敢给我打针吗”“我?”我看看妈妈,觉得这不可能。可奇怪的是,妈妈并没有反对。

    “真的让我来?”我再一次确认。

    “你来给我打!真的,你敢吗?”

    “敢!”我觉得特别有兴趣。爸爸开始给我讲解要领:“记住,先要消毒,然后要排空针管里的气泡,这个妈妈帮你做好。你要做的是进针要快,因为进针越快病人越不会感觉到痛。”我试探着说:“那我就打了?”

    “等等,”妈妈补充道:“打针要在这个部位打,把这个区域画一个十字,要在外上四分之一区域,因为其他的部位下面会有神经或血管。”

    “我懂了,医学真难啊。” 我自言自语道。爸爸说:“是啊,你要想成为一名医生就得好好学习!”

    我的小手按照妈妈的指点,准备好了针管,说时迟那时快,“嗖”的一声,我的针头飞快地扎进了爸爸的肌肉里。

    “打了么?真的不痛啊!不错不错!”爸爸这样夸奖我。我听了,那叫得意,却没发现,由于用力过猛,针头整个都扎进了爸爸的皮肤中。妈妈在一旁看着直笑,说:“这小子真敢下手啊。”爸爸也附和着:“没错,不愧是外科医生的儿子!”

    这第一次给爸爸打针的经历,让我颇为得意,还在小伙伴中吹牛了好久呢!



  “做吴阶平老师那样的好医生”  

    过了很多年,阴差阳错,我真的当了医生。这样,我们家着实成为了一个医生之家:哥哥是骨科医生,我是普通外科,妈妈是内分泌专业,爸爸是泌尿外科。记得一次我有一个处理得很得当的病人,回到家自然要跟老爸显摆一下。爸爸听了以后,也说我做得好,但是也指出了我的不足。记得爸爸跟我说过好多次吴(阶平)老师的话:“做医生,如临深渊,如履薄冰。”他说,像吴老师这样的大家都这样谨慎,我们就更应精益求精,千万不能因为一点成功而得意。事实上,爸爸一生也确实践行着谦虚谨慎和严谨求实,把吴阶平老师的话作为自己的座右铭。

    一次,有位老年病人来看爸爸的门诊,之前他被诊断为肾癌,建议切除肾脏。爸爸看了他的片子,仔细地询问了病史,发现了一些疑问,坚持让病人再一次做检查。家属很不理解,但还是勉强做了。最后的结果排除了肾癌的诊断,证明了爸爸的判断,病人的肾脏也保住了。他们一直为开始的不理智向爸爸道歉,可爸爸却说:“没有什么,如果我不是医生,我也会有同样的顾虑和不理解。”爸爸这种对待病人的耐心,和对待工作的一丝不苟,一直深深地影响着我。



  送别爸爸的日子  

    2003年,SARS流行的时期,也是爸爸病重的时候。当时我在医院担任主管医疗的副院长,每天工作结束时已经很晚了,但都还是坚持要去看爸爸。他知道我忙,尽量不拖累我。每次到医院看他,我都还要像以前一样,和他聊聊医院发生的事,采取的措施。这时候,重病的爸爸总还是很认真地聆听,

    SARS终于控制住了,但爸爸的病情却恶化了。那天中午,爸爸的血压开始不稳定,又坚持了几个钟头后,在傍晚安然离世。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让所有的人都到室外,我要单独和爸爸在一起。看着他静静地躺在那里,看着他瘦削的面庞,我真的觉得他没有走,他只是太累了。那双没有血丝的手,露在白色的被单外面。我一直恋恋不舍地拉着这只手,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。只是,它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度,冷冰冰的……

    其实除了小的时候,我们父子一辈子没怎么牵过手。但当我知道,爸爸将不久于人世的时候,我就总想拉着他的手,想和他说话。

    爸爸是我生命的灯塔,是我终生的导师,我爱他,思念他,为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!10年了,爸爸一直在我的心中,我想他,在我的内心深处,那份情感永远不会淡忘……



    【背景资料】顾晋:男,1959年出生。1990年获北京医科大学硕士学位。1992-1993赴法国路易巴斯德大学临床医学中心学习,回国后在北京医科大学人民医院外科
任主治医师、副教授、副主医师。1999-2000年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内外科学院作访问学者。现为农工党中央医疗卫生工作委员会主任、农工党北京市委会副主委,北京大学临床肿瘤学院北京肿瘤医院主医师,教授、外二科主任、博士生导师。

    注:本文作者的父亲顾方六教授是我国著名泌尿外科学专家,北京大学泌尿外科研究所创始人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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