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932年1月28日,日军向上海闸北疯狂进犯,遭到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团的坚决抵抗,“一·二八”淞沪战役爆发。早期国民党临时行动委员会(农工党前身,以下称临委会)成员何自坚(之前曾参加龙州起义,任红八军第一纵队上校司令。起义失败后辗转香港。1930年11月在港加入临委会。曾参加邓演达在沪举办训练班、营救邓演达和临委会反蒋宣传等工作)热血沸腾,毅然奔赴上海加入抗战队伍,任国民党十九路军补充第一团中校副团长。何自坚率队在淞沪战线(主要在太仓前线)激战多月,击溃日军多次进攻,严重打击了侵略军的嚣张气焰。《淞沪停战协定》签订后,蒋介石为防止十九路军再度抗日滋事,有碍和局,于1932年调十九路军开往福建“剿共”,一方面让不听招呼的十九路军与共产党领导的红军火拼,达到消除异己,坐收渔利之目的;一方面又可以用十九路军牵掣广东的陈济棠,达到分化统治之目的。何自坚遂奉调随队伍来到福建,在此亲身经历了福建事变。
十九路军到达福建后,部队进行整编,裁撤了补充第一团。何自坚率一个营编入十九路军总部特务团,被任命为该团第二营营长,队伍驻防漳州。此后不久,他看到不少临委会同志从各地陆续到达福建,如丘适生在十九路军总部任科长,周力行(世第)在十九路军任团长驻防在龙岩,刘民范、阳田中等在岐山教练总队任教官,杨逸棠等人也来到漳州,后又前往闽西活动,欧阳平、刘北平等到了厦门工作。一时间,临委会成员在福建地区相当活跃,组织上充分利用当时的有利条件,在福州、厦门、闽南、闽西等地开展群众工作,扩充组织,打下了很好的工作基础。
1933年秋,李济深、陈铭枢、蒋光鼐、蔡廷锴、黄琪翔等人以国民党第十九路军为主力,联合各方抗日反蒋力量,拟在福建福州发动事变,建立反蒋抗日根据地,成立新政府。为配合此行动,何自坚奉命在9月间率所部从漳州开赴厦门驻防。到达厦门当天,何自坚还巧遇刚刚到达福建的临委会领导人黄琪翔。约在10月下旬,十九路军特务团奉命从闽南开往福州。此时,参谋长黄强别有用心地调派特务团第一营(营长黄冠西),接替了何自坚第二营在厦门的防务。后来黄强任漳、厦警备司令,福建起义失败时,黄强与黄冠西同时叛变投蒋。后来他才知道,这是早有预谋事前串通好了的,除此之外,福建方面亦有不少蒋介石派遣的特务,相继对新政府和十九路军进行监视、分化、收买和破坏。这也是新政府迅速失败的原因之一。
何自坚率队到福州时,看到不少党内同志也相继聚集福州,他所认识的有黄琪翔、章伯钧、彭岳涣(泽湘)、漆琪生、麦朝枢、郭冠杰………等,听人说,当时从全国各地到福建参加活动的临委会党员干部就有一百多人。看到许多党内同志团结一致,热情高涨,他感到精神十分振奋,同时也有要发生大事的预感。此时,各方代表已云集福州,成立中华人民革命政府的事也已筹备就绪了。
1933年11月20日,中国人民临时代表大会在福建福州南校场召开。成千上万的士兵、学生、商人、人力车夫等,手持着彩色小旗,排着整齐的队伍参加会议。大会主席台设在广场两端,上面挂着“中国全国人民临时代表大会”的横幅。坐在主席台上的有蔡廷锴、蒋光鼐、李济深、陈友仁和冯玉样的代表余心清等。临委会领导人黄琪翔被推为主席团总主席,并致开幕词。之后,黄琪翔在大会上宣读《中国人民临时代表大会人民权利宣言》。随后发言的还有各方代表萨镇冰、何公敢、李济深、蔡廷锴等13人。大会一致通过《即日组织人民革命政府案》和《制定新国旗案》。随即举行升旗典礼,何自坚与十九路军将士一道,当场摘下军帽上的青天白日帽徽扔在地上,表示效忠于新生的反蒋抗日政权——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,与蒋介石的国民党政权彻底决裂,于是口号声响彻云霄。会后举行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。当晚主席团会议在十九路军总部召开,议决成立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,废除南京国民政府年号,定1933年为中华共和国元年,首都设福州。推李济深为共和国主席。陈铭枢、陈友仁、蒋光鼐、蔡廷锴、方振武(后改戴戟)、黄琪翔、徐谦、李章达、余心清、何公敢等为政府委员。
22日上午,新政府在福建省政府礼堂举行就职仪式,梅龚彬代表主席团向李济深授印,李济深当即发表宣誓演说。至此,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宣告正式成立,史上简称“福建人民政府”。新政府随即颁布《成立宣言》、《对外宣言》、《最低政纲十八条》、《告全国武装同志书》、《通缉蒋中正及其党羽汪精卫等布告》等重要文告。
为顾全大局,团结一致,共赴时艰,解委会以“中央干部会”名义,于1933年12月11日,在《人民日报》刊登《中国革命行动委员会宣告解散启事》,所有参加福建事变的党员,与其他各党各派的党员包括国民党党员,一致宣布脱离本党派,参加由陈铭枢发起组织的“生产人民党”。事实上,“生产人民党”匆匆组就,鱼龙混杂,昙花一现,福建事变失败后随即终结。1934年2月,临委会主要领导人在香港恢复了组织活动,继续按邓演达的政治纲领奋斗。
何自坚随着十九路军特务团在福州参加人民政府成立活动之后,最初驻扎在福州市北郊,拱卫福州。“福建人民政府”的宣告成立,极大地激怒了蒋介石,他立即停止对红军的第五次大围剿,发布《讨逆令》,抽调进攻红军的部队,集结海、陆、空三方面力量进攻福建,残酷镇压“福建叛变”。特务团被拨为闽东警备司令丘兆琛指挥,开往闽东罗沅县,阻击海军陆战队的进犯。
福建人民革命政府、十九路军原与在江西的红军签订过《反日反蒋初步协定》,联合抗击蒋军,但因各种原因未能实行,十九路军孤军奋战。1934年1月4日,蒋军在古田、延平两地同时向十九路军发起进攻。战事吃紧时,特务团除留何自坚所部第二营在罗沅继续战斗外,丘兆琛率其余部队回援福州。但延平、水口两地还是在一天内失守。古田又被张治中部所包围。张不费一枪一弹,写信劝降,被轻易拿下。为保全十九路军的力量,蔡廷锴建议暂时撤退到闽南去。1月13日,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宣布停止办公,迁都漳平。1月15日,蒋介石军队攻陷福州。人民革命政府和十九路军总部分别迁往漳州和泉州。
在延平、古田失守,福州危急时,上级也曾派飞机给何自坚送去撤退命令,但未能及时到达二营。而此时在罗沅的何自坚仍在以一个营的兵力拼死抗击一个团的蒋军,打退敌人多次进攻 。蒋军海军陆战派人送信给何自坚,说十九路军已从闽北溃退,福建人民政府已彻底崩溃,劝其投降接受改编,遭到何自坚坚决拒绝。
等到何自坚接到迟到的撤退命令,率部退到福州东门时,福州已失陷,敌军向南追击已过了夹兜,探子回报说,前面的浮桥已被炸断。何自坚孤军在后,情势危急。何自坚想,十九路军与群众关系是很好的,不如退入山区暂避敌锋,待十九路军反攻时,率军从后夹击,再与大部队会合。于是,他立即率领二营残部退往距罗沅县城西40多华里的深山飞竹圩。到达飞竹后,何自坚立即召开群众大会,提出两点要求:1、找个山区隐蔽目标,以避敌锋;2、我军秋毫无犯,只求供给粮食。随即得到飞竹圩兄弟民族代表蓝某和佳湖山(距罗沅县城西80多华里)的代表张某的慷慨热情接纳,张某力邀部队前往佳湖山驻扎。在佳湖山安顿下来后,何自坚立即派人潜往福州打探消息。第二天,海军陆战队派某副营长送来500 大洋劝诱改编,在弹尽粮竭、四面楚歌的情形下,为了保全弟兄们的性命,何自坚接受了这500大洋。
1934年1月21日,漳州、泉州失守。当天下午,沈光汉、毛维寿、区寿年、张炎等十九路军各军军长联名通电称:“同室操戈,贻害邦国,智者不为。光汉等决议,一致脱离人民政府,拥护中央,促李、陈、蒋、蔡诸公先行离开,并推戴戟出任维持。一切政治问题,静待商决,化干戈为玉帛,保护国之安宁。全国明哲,谅表同情。除令各部队集结停止军事行动,静待和平处理。”至此,成立仅54天的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全部失败了。
在山里的何自坚未能及时获知这一切。第二营在佳湖山驻了一个月零七天,才确知十九路军早已全军解体,福建人民政府军政要员已纷纷躲避香港,反攻无望,何自坚彻底绝望了。此时,敌军迫降愈急。无奈之下,何自坚在危急中得到当地一李姓青年掩护,冒险通过罗沅敌人防线,潜到敌海军根据地三都澳,悄悄搭上一艘日本船,逃到了厦门鼓浪屿。部队则由副营长朱之萍接受福建保安队的改编。
何自坚到鼓浪屿后,设法接上妻儿逃往香港。到港后,见到许多同志已先期到达。又闻知周力行在龙岩掩护十九路军高级将领离闽后,自己侥幸脱险进入江西红区了。何自坚向蔡廷锴报告事情经过,蔡廷锴慨叹着说:“早知道这样,多给点部队给你和周力行带领就好了。”何自坚说:“那个时候,你也不会很相信我们的。”
福建人民政府和十九路军虽然失败了,但它的意义很大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毛泽东主席深情地对蒋光鼐说:“没有你们那时的人民政府,就没有我们现在的人民政府。”周恩来总理也说:“你们十九路军对中国人民做过两件大好事,一是在上海抗日;二是在福建反蒋。”福建事变已成为中国现代史上反蒋抗日的一面光辉旗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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